他突然变成了一个慈祥的、和蔼的、普通到让人觉得亲近的爸爸。

    画面里的父子有说有笑，在一起摆弄钓具，研究饵料该怎么拌好。

    画面外的冯毓琼毫无反应，自己坐在钓竿旁边玩手机，另外的母女两如芒在背，看得只觉得讽刺。

    同样一个人，为了香火、后代、传承，活生生就能表现出两副面孔。

    冯毓玥从小就被教养，什么事都要自己提前学明白，活得越聪明机灵父亲才越喜欢。

    及时偶尔表现出笨笨的一面，也是为了满足长辈们的教导欲，让他们有机会说教指导。

    她第一次看到冯毓珞不耐烦地跟父亲说话，看见他或挑剔或拒绝，做得全是自己不敢做的事。

    她像是醒了一些，又好像在梦里，活得茫然又愤怒。

    正胡思乱想着，冯毓珞在远处遥遥唤道：“玥玥，你会钓鱼吗？”

    冯毓玥愣了下，虽然对他有敌意，但是在爸爸面前不能给人脸色，还是回应说：“会一点点。”

    “快过来一起听。”冯毓珞笑着说：“我给你拿了个凳子，爸爸他很懂这个。”

    冯执国登时也很热情地招呼：“来啊，玥玥，爸爸教你怎么挂饵！”

    看见那个父亲的笑容时，冯毓玥像是被迎面浇了一盆冷水。

    她好像完全醒了。

    那个人其实不爱哥哥，也不爱她。

    “好啊，我一路期待好久了！”

    她说出最合适的台词，坐过去一起听冯执国的指导，但是灵魂却像是从幻觉里醒了过来，以从未有过的视角去看冯毓珞。

    眼下最是父慈子孝的好时候。

    她也处在美满景象里，是个称职的配角。

    但是所有人都是假的。

    父亲的慈爱是假的，哥哥的笑容是假的，母亲的温柔也是假的。

    他们为什么组成了一家人，全都在扮演角色，像在演出话剧一样在这里过家家？

    没过多久，冯毓玥借口有事，回去和母亲一起去了不远处的包厢，吩咐度假山庄的领班挑选父亲喜欢的菜肴。

    等领班和服务员都走了，她才问：“妈，我们要不别演了，我们去过自己的生活吧。”

    如果真的还有父爱残存，爸爸会去找她看望她，如果没有，她也不想贪求更多了。

    秦时芸还在确认菜单里是否有不妥之处，早已习惯把温柔贤淑的妻子当作自己的主要职业。

    “你在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冯毓玥看着她这副模样，只觉得呼吸不上来。

    “妈，我们别演了，我们去过自己的生活吧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生活？”秦时芸觉得她在开玩笑：“你想过什么生活，让你妈妈出去抛头露面的工作，名牌包包口红你也都不要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