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“而且到时候这系列躯体说不准都量产了，降价了，没有现在这么贵，就跟普通机器人躯体一样，走进千家万户，人人都用得起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父亲没再说话，只慢慢转动起小轮子，载着自己的孩子踏上了回程。

    &esp;&esp;之后的一段时间，黎渐川的机器人父母都没有再和黎渐川谈过这方面的事情，但不约而同地，他们变得更忙了。

    &esp;&esp;母亲连最后一点周末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了，起早贪黑地在外面。

    &esp;&esp;黎渐川想要和他们谈谈，阻拦他们，可期末考试也令他忙得不可开交，腾不出时间来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他打算等考试结束，就主动开启一场家庭会议，和他们好好聊聊。

    &esp;&esp;但在他考试结束的那天晚上，家里等来的却不是母亲行动时的咔咔声，或父亲锃亮的小轮子，而是机器人管理中心的电话。

    &esp;&esp;电话里通知他，他的父母遭遇车祸，芯片被碾碎，当场死亡。

    &esp;&esp;那些日子，黎渐川已经忘记自己是怎样度过的了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他浑浑噩噩地去了管理中心，浑浑噩噩地和父母残破的金属躯体告别，浑浑噩噩地拿了赔偿款，处理了葬礼，又浑浑噩噩地缩回小镇的老房子里，整个暑假都不曾迈出家门一步。

    &esp;&esp;高二将要开学时，机器人管理中心的工作人员来探望他，对他的芯片做情绪调查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芯片活跃度高，有好处，也有坏处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工作人员对他说：“好处众所周知，坏处就是像现在一样，容易让你的意识和情绪沉溺在悲伤之中太久太深。你可以自己走出来，调整好芯片的情况，但我建议你接受管理中心的疏导调整，你马上就要高二了，这更有利于你的学习和成长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“适度的悲伤与思念，有助于机器人感情的完整生成，但过度的悲伤与思念，则会让机器人的人生脱离轨道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黎渐川对工作人员口中的话充满不知从何而来的排斥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他拒绝道：“我自己可以走出来，在开学前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工作人员没有再劝，转口道：“你马上就要更换成年躯体了，管理中心调查过你的情况，据说你很想换s系列躯体，甚至不惜为此去当s2系列的实验体？”

    &esp;&esp;“我不是你的父母，没有阻拦你的想法，但如果你只是想要一具s系列躯体的话，大可以不去做实验体，你父母的赔偿款足够你从选购单上挑选一具s系列躯体了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听到这段话，黎渐川所有压抑的自责、愧疚与痛苦都在瞬间爆发了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他捂住自己的脸，没有眼泪地大声痛哭起来。

    &esp;&esp;工作人员静静地注视了他一会儿，抬手解除了他的躯体控制权：“看来，你必须要接受芯片的疏导调整了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“放心，这次不是重启，你仍然会记得一切，记得你的父母，记得他们的一言一行，记得他们对你的爱。但记得只是记得，你仍然要继续长大，继续往下走，规定里属于你的人生还没有结束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芯片被电流触碰，黎渐川的思绪顿时混沌起来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他听着工作人员低声的话语，恍恍惚惚的，像是听懂了，又像是没听懂，只捕捉到了几个字眼，带着他从小就熟悉的古怪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