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他认真而仔细地将它读完，在再次看到故事的结尾时，常年笼着的雾气忽然变得稀薄了一些，这让某一个片段得以从这些模糊的意识和记忆中浮出，落进黎渐川此时的芯片里。

    &esp;&esp;所以，忽然之间，他便灵光乍现般，想起了他好似在某扇木门上看到过的一句话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……相信它的开篇，审视它的中间，质疑它的结尾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黎渐川有些费力地运转着芯片，思考着：“什么意思……我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样一句话？它是在说这本书吗……算是阅读须知，还是什么？又是真是假，值得相信吗……”

    &esp;&esp;他翻看着这本书，试图从中得到什么。

    &esp;&esp;这本书花费了他这个老机器人不知多少日子的Jing力。

    &esp;&esp;黎渐川感觉自己也好像和书里的贝塔一样，陷入了某种疯狂而痴迷的癔症中。

    &esp;&esp;直到某一天，来自机器人管理中心的一通简讯将他惊醒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他们通知他，他该和他们同批次的工作人员一起，来参加这一年的退休仪式了。

    &esp;&esp;这是许多称得上体面的工作都拥有的一点小小的仪式感，黎渐川对此并不热情，但也不打算做显眼的出头椽子，去拒绝。没必要在工作生涯的最末尾，还要与机器人们闹不痛快。

    &esp;&esp;黎渐川暂时从《最后一个人类》带来的癔症中清醒，整理出一套整洁干净的西装，套在躯体上，前往参加退休仪式。

    &esp;&esp;退休仪式上，黎渐川出乎意料地见到了曾经无比强烈地吸引着他的s001中的一具。

    &esp;&esp;拥有着这具躯体的机器人坐着轮椅，等在家属席上，笑容满面地望着台上站成一排的优秀退休员工鼓掌。

    &esp;&esp;下台后，与黎渐川交好的那位同事注意到他对那具躯体的关注，朝他小声嘀咕道：“你总看那边干什么……怎么着，当年没答应老领导，去娶他这位远房侄子，现在三十多年后，后悔啦？”

    &esp;&esp;黎渐川有点惊讶，可潜意识里又觉得这是意料之中的事。

    &esp;&esp;他想了想，还是问道：“你确定这就是老领导那位侄子？”

    &esp;&esp;“当然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爱好八卦的同事眨动着他有些锈住的金属眼皮：“你不爱去行政办公室，所以没见过。老领导这位侄子，在刚毕业那段时间几乎是天天都来，老领导去交际，去应酬，也都爱带着他，总想着把他弄到管理中心来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“但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，门路没走通，应聘好像也没应聘上，据说是有点少爷脾气，都没认真准备面试，把面试官都给气够呛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“反正折腾半天，是没进来管理中心，也没去工作，自己开了个店，还是什么的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“这样的家庭条件，不管怎么说，都是吃喝不愁，富贵命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同事感叹了一句，又道：“不过他大概是真对管理中心的工作人员有什么特殊情结，除了拒绝相亲的你，管理中心的适龄机器人，不分男女，至少都被他相了一半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“后来嫁给了行政办公室那边一个，喏，就8779，也今天办退休仪式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黎渐川顺着同事的视线看去，正巧看到一个通体漆黑的机器人放下手里的花束，走到家属席，推起轮椅。